于烟火叙事中见天地人心 ——评心动在线的《月满湿地情悠悠》

寻找姚黄 · 发表于 2025-10-7 10:03: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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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读过网友心动在线先生的几篇小说，觉得他的小说写得有力度，有温度，有深度。没想到，他的散文《月满湿地情悠悠》也写得典雅而厚重，灵动而深刻，忍不住要赞许几句。

      《月满湿地情悠悠》以一场中秋救援为引，将湿地风光、人情温度与现实困境熔铸于一篇千字散文中。作者“心动在线”以亲历者视角，避开了宏大叙事的空洞，用细腻的笔触在自然之美与人间烟火的交织处，剖开了生态保护与民生发展的深层命题，让一篇看似寻常的纪实散文，具备了超越风景描写的厚重感。

      一、以“救援”为线，构建立体的叙事空间

      文章的开篇极具戏剧张力，一场秋雨困住三位“鸟友”，这一突发事件成为串联全文的线索，让叙事在“行动”中自然铺展。从接到电话时的疑问“放假了咋突然来了三个‘鸟人’”，到紧急采购物资时的仓促，再到面对泥水路时的窘境，作者没有刻意渲染紧张，却通过“胶鞋、被子、大衣”“花生米、火腿肠、臭豆腐”等极具生活质感的细节，让救援的“实”与湿地的“险”形成鲜明对比。

      而当叙事视角从“救援”转向温虎岭的黄昏景致时，文字风格骤然变得诗意灵动。“西天的片片低云被太阳烤得红的发紫，进而又染红了湿地的积水，方家湖、祁湖如同王母娘娘遗落凡间的梳妆镜”，将自然景观具象为可触摸的人间器物；“七八头水牛驮着夕阳，伴随着清脆的笛音悠悠而来”“身着蓝色碎花紧身上衣的姑娘……转头扭腰一甩背后的长辫”，动态的画面与静态的云霞相映，构成一幅兼具烟火气与仙气的湿地秋意图。这种“救援的急切”与“风景的悠然”的节奏转换，让叙事既有情节的推进力，又有审美的呼吸感，避免了纪实散文常见的平铺直叙。

      更巧妙的是，作者在叙事中埋下了多重身份的碰撞：“我”与王主任代表基层保护者，祁支书是乡村治理的执行者，“燕赵之风”与“贤岭”则是上级专家与学者。这些身份各异的人物因“救援”相聚，又因“酒局”敞开话语，让叙事空间从物理层面的湿地，延伸到社会层面的利益场域，为后文的矛盾爆发埋下伏笔。

      二、于“酒局”言志，照见真实的人间百态

      如果说湿地风景是文章的“骨”，那么酒局上的对话便是文章的“魂”。作者没有回避酒局中的客套与寒暄，却在这些日常话语的缝隙里，捕捉到了最真实的人心与困境。

      酒局之初，是文人雅兴的共鸣。“燕赵之风”吟出“牧童悠悠笛音渺，村姑盈盈倩影长”，“贤岭”以“云天有意、鸟儿有情”回应，“我”与王主任亦借酒表达对美景与情谊的赞叹。这些诗句与话语，既是对湿地风光的由衷赞美，也是知识分子与基层工作者之间的初次情感联结，让酒局充满了温和的暖意。尤其是王主任“代表鸟儿”敬酒的幽默——“青头中秋白尾鹞，白鹳水雉长耳鸮”，用专业的鸟类名称打破了官场的拘谨，让人物形象瞬间鲜活起来。

      但这份暖意很快被祁支书的“酒后真言”打破。“生态价值是高了，可我们群众却吃大亏了！”一句直白的抱怨，撕开了生态保护光鲜外表下的民生痛点。从“过去推田螺、逮鱼虾，套大雁、网野鸭”的生计，到“每户每年损失两三万”的现实，再到“一百多户立马返贫”的担忧，祁支书的话像一把钝刀，割开了“保护”与“发展”之间的矛盾。他甚至直接揭出“09年还不是因为一个GDP把你给一票否决了吗”的过往，将基层工作者在“生态优先”与“GDP优先”之间的两难处境，赤裸裸地摆在众人面前。

      这种矛盾并非单向的“农民不懂保护”，而是多方利益的博弈。祁支书的“无奈”——“环保、水利、农业、林业、镇政府都有指示，手里都握有法律，我们都不知道该听谁的？”，道出了基层治理的困境；“燕赵之风”从“随和倾听”到“脸色凝重”的神情变化，展现了上级专家对基层真实矛盾的认知冲击；而“我”的“连忙插话圆场”，则暴露了基层保护者在政策与民生之间的尴尬立场。作者没有对任何一方进行道德评判，只是客观呈现对话中的争执与妥协，让酒局成为一面镜子，照见了生态保护背后，国家政策、地方治理与个体生存之间的复杂关系。

      三、借“月色”沉思，升华深沉的现实关怀

      文章的结尾，月色成为情感与思想的寄托，让叙事从“事件”转向“沉思”。当酒局散去，“又大又圆的月亮把温虎岭照得灰白灰白的”，作者与王主任在大堤上漫步，湿地的夜色在月光下显露出另一副模样：“满河滩的淮草都淹没在平流雾里，远处层层落羽杉树梢露在白雾之上，像连绵不断的莽莽群山”“夜空中阵阵雁叫显得格外高远凄凉”。这种凄清的月色，与前文黄昏的绚烂形成对比，暗示着热闹背后的冷峻现实。

      而“燕赵之风”与王副局长的微信通话，成为矛盾的转机。“歪打正着让我感受到这里天然的原生态的美”“也听到了基层真实的声音”“保护区与区内农民在保护与发展上的矛盾也很突出复杂”，这些话语让这场意外的“被困”，从一次普通的救援，变成了一次深入基层的调研。王副局长“保护区边界修订”“生态补偿”“尽快启动调研”的回应，虽未给出最终答案，却让文章的基调从“焦虑”转向“希望”，展现了作者对政策完善的朴素期待。

      最耐人寻味的是文末的“泥鳅钓鲶鱼”场景与那首七言律诗。“泥鳅赴死勾馋吻，鲶鱼贪食入釜深”，既是对眼前垂钓景象的写实，也是对现实困境的隐喻——泥鳅是牺牲的民生，鲶鱼是被诱惑的利益，而垂钓者则是无形的政策与制度。作者与王主任“思虑着那小泥鳅和可能上钩的鲶鱼的命运，想想保护区的现实困难”，将个人的沉思融入月色，让文章的结尾不再是事件的终结，而是思考的开始。最后“不说了！不说了！睡！睡！睡！”的感叹，看似无奈的收尾，实则藏着基层工作者“知其不可为而为之”的坚韧，让整篇文章的情感浓度达到顶点。

      《月满湿地情悠悠》的可贵之处，在于它没有将湿地写成一个脱离现实的“世外桃源”，也没有将生态保护简化为“对与错”的二元命题。作者以“在场者”的真诚，将风景之美、人情之暖与现实之困编织在一起，让读者在欣赏湿地风光的同时，更能感受到基层工作者的坚守与无奈、农民的生存焦虑与专家的责任担当。这篇散文不仅是对一次中秋经历的记录，更是对新时代生态保护与民生发展关系的深刻叩问——而这份叩问，恰如湿地的月色，清澈、深沉，且余味悠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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